哨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。一层大厅空空荡荡，只有一张翻倒的石桌和几把碎裂的木椅。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脚印清晰可见——有人来过这里，而且不止一次。

诺亚走到大厅右侧，蹲下来，用手指在地板上敲了敲。地板发出空洞的声响。他摸索了一会儿，找到了地板的缝隙，用力一掀——一块厚重的木板被掀开了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潮湿的、带着霉味的气流从地下涌出来。

沈棠从空间里取出火把点燃，第一个走了下去。

地下室的楼梯很陡，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，沈棠差点滑倒。伊恩在后面扶了她一把，手掌稳稳地撑住她的后背。

地下室不大，大约二十平方米，呈圆形。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和枯死树林里那些树干上的符文一模一样，但更大、更密。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，凹槽里镶嵌着三块暗色的石头——两块小的在两侧，一块大的在中央。这就是传送阵。

沈棠从空间里取出三块星陨碎片。碎片在她手心里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，内部的金色光线疯狂地游动着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“把碎片放进去。”诺亚说，“大的放中间，小的放两边。”

沈棠深吸一口气，走到传送阵中央，将大的星陨碎片放入中央的凹槽。碎片一嵌入凹槽，整个传送阵都亮了一下，符文的光芒从暗色变成了淡金色。她快速将两块小的碎片放入两侧的凹槽，三块碎片同时亮起，金色光芒连成一片，将整个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。

传送阵开始运转了。

光芒从碎片流向凹槽，从凹槽流向符文，从符文流向地面。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，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。沈棠站在传送阵中央，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她的身体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拽。

“十七号！”伊恩的声音从光芒外面传进来，听起来很远，“拿到项链就回来！”

沈棠想回答，但她的嘴己经张不开了。光芒太亮了，亮到她什么都看不见。她只能感觉到那股拉力越来越大，大到她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——

然后，一切突然安静了。

光芒消失了。震动停止了。地下室恢复了原来的昏暗和寂静。

沈棠不见了。

传送阵上的三块星陨碎片黯淡无光，内部的金色光线消失了，变成了三块普通的、灰白色的石头。

伊恩站在传送阵旁边，看着那三块石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诺亚蹲下来，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块碎片，摇了摇头。

“能量耗尽了。”他说，“她回不来了。”

伊恩猛地转过头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光芒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诺亚抬起头，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伊恩。

“我说，传送阵是一次性的。碎片里的能量只够传送一个人，单程。她没有回来的路。”

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青苔生长的声音。

伊恩的手握紧了刺剑的剑柄，指节发白，骨节咯咯作响。

“你骗她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很低，像是在喉咙里压着一团火。

诺亚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把兜帽往后推了推，露出整张苍白的脸。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伊恩，没有躲闪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冷酷的坦诚。

“我没骗她。”他说，“我说了，传送阵只够传送一个人。我说了，遗迹的门只有她能打开。但我没说传送阵是双向的，她也没问。”

伊恩的刺剑出鞘了，剑尖抵在诺亚的喉咙上，距离皮肤不到一毫米。

“你最好祈祷她能找到回来的路。”伊恩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
诺亚低头看了一眼喉咙上的剑尖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伊恩。

“我不会祈祷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知道她会回来的。因为她有戒指，有空间，还有一个在外面等她的——你。”

伊恩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收剑入鞘。

他转身，走向地下室的楼梯。

诺亚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哨塔。外面的阳光刺得伊恩眯了眯眼睛，他站在哨塔门口，看着西南方向的天空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惨淡的日光。

她在那里。

在那个他看不到、够不到、帮不了的地方。

她一个人。

伊恩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里，留下了西道深深的血痕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，“回去等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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