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远的运输车在凌晨五点十一分驶入消洗站。

一百七十九个人。

裹着破布、塑料袋和窗帘。

有人被背着，有人被抬着，有人自己走到通道口就跪了下去，不是感恩，是膝盖撑不住了。

消洗站的紫外灯和热风管道全功率运转。

张远站在通道出口，手里攥着登记板，嗓子己经喊哑了。

“姓名、年龄、有没有特殊技能，三十秒一个，别磨蹭！”

王千语带着八个后勤组的女人守在出口外面。

每人手里两条毛毯、一壶热水。难民从通道里出来一个，她们裹上去一个。

流水线。

彭万象没在消洗站停留。

他站在主通道的岔路口，等陈东。

担架过来的时候，安安跟在旁边。小女孩的手攥着担架边缘的铁管，指节发白。

秦九从医疗区的门里迎出来。

白大褂还没扣好扣子。她扫了陈东一眼，掀开毯子看了三秒，把手掌按在他胸口。

掌心白光亮了一下。

秦九的眉头皱起来。

“多久了？”

“五天。”

彭万象说。

“送进去。”

秦九转身推开医疗区的门。

“小孩留外面。”

安安的手被从担架上掰开。

她没哭。

咬着嘴唇，眼睛盯着关上的门。

彭万象蹲下来。

“你爸交给她了。她是这里最会治病的人。”

安安没看他。

“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个东西还在你手里吗？”

彭万象没问“哪个东西”。

他知道她说的是种子。

“在。”

安安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。

“它在叫。”

彭万象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“你能听见？”

安安点头。

很轻。

“它在说什么？”

安安歪了一下脑袋。

脏兮兮的脸上，两只眼睛半眯着。

“听不太清。嗡嗡的。但是——”

她停顿了两秒。

“它不害怕。”

彭万象没追问。

他站起来，把安安交给了刚赶到的王千语。

“给她洗澡。吃饭。安排到筱雅隔壁。”

王千语看了他一眼。

没问为什么。

牵着安安的手往B区走。

安安跟着走了两步，回头。

“叔叔。它还说了一句。”

彭万象转身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别怕黑。”

走廊里的应急灯嗡嗡响着。

安安被王千语牵走了。

彭万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裹在大三号棉袄里的小小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
他按了一下通讯器。

“李明宇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人到齐了。一百七十九加之前的六百二十九——”

“八百零八。”

李明宇接得很快。

“我刚核完数。算上三只狗，每日生存点预计收益八百一十一。”

八百一十一。

彭万象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。

按照齐天明破译的规则，每扇门消耗五千点。

五把钥匙在手，折算下来总计需要两万五千点。

八百一十一点的日产，三十一天凑齐。

但藤蔓说“时间够了”。

倒计时不到三天。

那就只有一条路——创世树。

种子种下去，树长起来，第七扇门自己开。

不用凑点数，不用去太平洋。

代价是观测者把他锁到脚趾。

彭万象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

“人安置得怎么样？”

“C区扩建的宿舍还差十二间。厨房存粮够一顿热粥，但明天开始就紧了。”

“我去处理。”

彭万象走到C区尽头的施工面。

走廊到这里就断了。

墙壁是的岩层，冷冰冰的。

掌心按上去。

系统面板弹出。

C区二期扩建。

标准宿舍十二间，每间双层床西组、收纳柜两个。

公共卫生间两组。走廊照明十二组。

消耗：钢铁2400公斤、水泥3600公斤、塑料管材若干。

确认。

岩层从中间裂开。

不是碎裂——是有序地向两侧退让。

钢筋从缝隙里长出来，水泥在钢筋外面凝结。

地面铺平，墙壁合拢，天花板扣上去。

LED灯管卡入预留槽位，电线从主线路自动分出支线接入。

九秒。

十二间标准宿舍。

隔壁走廊有个男人端着水杯路过。

看见空白岩壁变成了一排崭新的房间，水杯脱手砸在地上。

彭万象没理他。转身去了厨房。

苏山西十分钟前种下的土豆己经破土了。

彭万象站在温室边缘看了一眼，叶子长势正常。

“老苏，能催多快？”

苏山蹲在地里头也没抬。

“下午收第一茬。五百公斤。”

“不够。”

“你当我种仙丹呢？”

苏山终于站起来，满手黑泥。

“八百个人的口粮，我就是把自己种下去也不够。”

“那就加地。”

彭万象走到温室北侧新扩建的穹顶区域。

活土己经蔓延过来了大半。

他蹲下来，摸了一把。

手指间的黑土温热，细微的蠕动感从指缝里传上来。

“这批活土你今天全翻一遍。大白菜、菠菜、萝卜、土豆，交替着种。三天之内，我要日产粮食稳定在一千二百公斤以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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