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大门重新闭合，沉重的撞击声似乎也未能驱散那无形无质、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压迫感。人群在苏澜冷峻的目光和陈伯沙哑的吆喝声中缓缓散去，回到各自的住处或岗位，但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在营地的每个角落蔓延。

“高塔的人……真来了……”

“那是什么机器？嗡一下，我头皮都麻了……”

“他们要找什么实验体？是不是惹上麻烦了？”

“我看营地长脸色不对……”

“那个新来的南宫，刚才好像有点不对劲……”

“嘘，小声点！”

猜疑、恐惧、不安，在获知暂时安全的庆幸褪去后，迅速滋长。天穹公司的突然造访，其代表的压倒性力量和冷酷无情的姿态，像一盆冰水，浇醒了部分人残存的、对旧日秩序或外部援助的幻想，也加剧了营地内部的离心倾向。

苏澜没有理会那些飘入耳中的低语，她转身，大步走回“铁砧”大厅。陈伯紧随其后，对门口几名心腹守卫使了个眼色，后者会意，立刻分散开来，看似随意地守住了大厅的几个出入口，阻隔了闲杂人等的靠近。

大厅内，火盆依旧燃烧，但火光似乎也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。苏澜径首走到主位，却没有坐下，而是猛地转身，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刚刚跟着进来的南宫天。

“解释。” 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质询，“刚才，在扫描的时候，你的反应。别告诉我那是害怕。”

南宫天站在火盆光芒的边缘，阴影笼罩了他半边脸。他知道刚才的失态瞒不过近在咫尺的苏澜和陈伯。体内的力量虽然因为扫描结束而逐渐平息，但那种强烈的、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的感觉，以及耳鸣声中残留的尖锐余韵，依旧清晰。

“那机器，” 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让我很不舒服。像是有针在扎，在……拉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。” 他选择性地透露了部分感受，这是实情，也最能解释他当时的异常。

“拉扯什么？” 苏澜追问，步步紧逼。

南宫天沉默了一下，抬起眼，迎上苏澜审视的目光：“那管药剂留下的东西。我能感觉到它，在我身体里。平时像水，刚才……像烧开的油。”

“所以，天穹公司找的‘实验体’，就是你。” 苏澜的语气是陈述，而非疑问。陈伯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，脸上并无意外，只有更深的忧虑。

“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定义‘实验体’。” 南宫天没有否认，也没有完全承认，“我只是个用了他们遗落的东西、侥幸没死的人。他们要找的，也许是药剂本身，也许是用了药剂的人。现在看来，是后者。”

“侥幸没死？” 苏澜冷笑，“你现在这样子，算是‘没死’？那种力量，那种反应……” 她顿了顿，语气森寒，“赵博士说信号弱，杂乱，无法定位。是你做的？还是那药剂本身就有问题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 南宫天摇头，这也是实话。他确实不清楚是陈伯教的粗浅控制法起了作用，还是“基因强化剂β型”本身的不稳定性或变异导致信号异常，亦或是两者兼有。“我只知道，刚才如果被他们锁定，我，还有这个营地，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
这句话让苏澜眼中的怒火微微一顿。她当然清楚。天穹公司处理“不可控风险”的方式，绝不会温情脉脉。南宫天一旦被确认，最好的结果是被抓回去“回收、分析、处理”，而铁砧营地，很可能因为“窝藏”和“知情不报”，被顺手抹去，以绝后患。

“你现在是营地的祸根。” 苏澜的声音冰冷，但少了几分刚才的暴怒，多了权衡的冷酷，“天穹公司不会罢休。他们留下了警告，还会监控这里。只要你还在，营地就永远在他们的瞄准镜里。”

“我可以走。” 南宫天立刻说，语气平静，“今晚就可以。带上小树。”
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 这次是陈伯开口，他叹了口气，走到火盆边，伸出枯瘦的手烤着火，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，“荒野？你带着个孩子，能走多远？天穹公司既然有办法追踪到你，你跑到哪里，都可能被找到。而且，外面越来越不太平了，东南边那怪物，恐怕不是唯一的新花样。”

他看向南宫天，眼神复杂：“你走了，营地就安全了吗？林锋的话你也听到了，‘观察名单’。他们今天没找到确切目标，但怀疑的种子己经种下。你走了，反而是做贼心虚。他们会更仔细地查，查每一个离开的人，查营地最近所有的动向。到时候，麻烦可能更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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