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宾利驶离“迷迭”酒吧门口，尾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光带，很快便汇入了远处的车流。

酒吧后巷的梧桐树影里，苏清缓缓走了出来，指尖还紧紧攥着手机。

她站在原地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刚才她到的时候，正好看见陆时砚半扶半抱着醉醺醺的沈屿出来。

隔着喧闹的音乐和人群，她能清晰地看到沈屿通红的眼睛和瘪着的嘴角，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。

那一刻，她忽然不敢上前了。

沈屿向她表白时的样子还清晰地在眼前晃，少年站在她家楼下的路灯下，手里攥着一束蔫了的向日葵，声音发颤却眼神执拗：“清姐，我喜欢你，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喜欢，是想跟你一辈子的那种。”

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？

苏清深吸一口气，指尖泛白。

她记得自己语气冷得像冰：“沈屿，你还小，不懂什么是喜欢。我一首把你当弟弟。”

少年的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，像被戳破的气球，连站着的姿势都垮了半截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，转身离开了，背影落寞得让她心口发紧。

后来接到他电话时，她正对着画架调色，一听到他的声音，她的心脏猛地一缩，几乎是抓起外套就冲了出来。

可真到了酒吧门口，她又退缩了。

她该以什么身份上前？

以那个狠心拒绝他的“姐姐”？

还是以沈妩最好的朋友？

她拿出手机，翻到沈妩的微信，输入又删除，反复几次，最终还是锁了屏。

有些事，或许让时间慢慢沉淀，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……

……

第二天早晨，厨房里飘出淡淡的香味。陆时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，正将煎好的太阳蛋盛进盘子里。

沈妩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：“陆总这是打算转行当厨子？”

“为你转行，也不是不行。”

陆时砚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底带着笑意，“去看看沈屿醒了没？粥快好了。”

“估计还没起，昨晚喝那么多。”

沈妩转身往客房走，“我去叫他。”

她刚走到客房门口，门就从里面打开了，沈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，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没睡好。

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妩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姐。”

“醒了？去洗漱吧，早餐快好了。”

沈妩踮起脚，摸了摸他的头，像小时候那样，“头疼不疼？”

沈屿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往洗手间走。

路过客厅时，他瞥见了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高大身影，脚步顿了顿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等陆时砚端着盘子走出来时，他吸了吸鼻子，乖乖地喊了一声：“姐夫。”

陆时砚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叫，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。

他看了沈妩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惊喜，随即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：“嗯，快去洗漱。”

等沈屿走进洗手间，陆时砚才凑到沈妩身边，压低声音，难掩得意：

“听见没？叫我姐夫了。”
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
早餐桌上摆着煎蛋、培根、小米粥和几样爽口的小菜，香气袅袅。

沈屿坐在对面，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，没怎么动筷子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
沈妩看他这副样子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还难过呢？”

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，声音还有点沙哑：“不难过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沈妩挑眉，“昨晚在酒吧哭成那样，现在说不难过，谁信啊。”

被戳破心事，沈屿的脸颊微微泛红，放下勺子，抓了抓头发：

“那不是喝醉了嘛……再说了，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，是我自己不够好。”

陆时砚看了沈妩一眼，给沈屿夹了块煎蛋：“先吃饭，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。”

沈屿小声说了句“谢谢姐夫”，拿起叉子慢慢吃着。

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放下叉子，抬头看向沈妩，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：“姐，我想好了，我想去国外进修油画。”

沈妩愣了一下：“国外进修？你之前不是说想在国内跟着张教授学吗？”

“我想换个环境。”

沈屿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，“而且……我想变得更优秀一点。”

他没明说想变得优秀是为了什么，但沈妩瞬间就懂了。

少年人的心气总是这样，被拒绝后最先想到的不是放弃，而是“我要变得更好，好到让你看得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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