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打紧，规矩可以学。”陈氏笑道，“就这么定了吧。明日我让人送身衣服来，后日接他过府。”

木森浑浑噩噩地磕头谢恩，退出客堂。回到后院，阿福羡慕地围着他叽叽喳喳，说他走了大运，进了县太爷府里，吃香喝辣，将来也许还能混个小管事。哑叔拍了拍他肩膀，眼神复杂。

晚上，木森躺在铺上，睁眼看着黑暗。系统光屏在眼前，分析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
“进入知县府邸风险系数评估：6.8(大幅升高)。”

“风险因素：1)环境复杂度高，监控密度大；2)接触人员社会层级提升，行为规范更严格；3)可能卷入家族内部或官场关系；4)脱离计划难度增加。”

“潜在收益：1)获取更多社会信息；2)可能接触有限教育资源；3)生存资源保障提升。”

“综合建议：在无法拒绝的前提下，进入后需立即执行新的隐蔽策略：降低存在感，避免任何形式的出色表现，不结交，不探听，不介入任何事务，寻找机会在适当时机以合理理由(如犯错被逐、生病、思家等)离开。”

木森关闭光屏。黑暗中，他慢慢握紧拳头，又松开。

计划被打乱了。但他必须适应。知县府再复杂，也还是这个“训练集”的一部分。只要他继续扮演好一个平庸、本分、毫无亮点的小厮，也许一两年后，就能因为“愚钝”“不够灵醒”而被赶去干粗活，或者找个借口离开。

他只需要更小心，更隐蔽，将“苟”字诀发挥到极致。

第二天，知县府果然送来一套青布短打衣服，比他的粗麻衣好太多。木森换上，在阿福羡慕的眼神里，向静安师太和庵里众人告别。静安师太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护身符，低声道：“府里不比庵里，少说多看，谨慎行事。若有难处……可托人捎个信。”

木森躬身谢过。走出慈云庵山门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灰墙，黑瓦，老树，宁静得仿佛与世隔绝。他在这里“苟”了六个月，几乎要以为能一首这样下去。

现在，他要踏入一个更广阔、也更危险的世界。

知县府在清河县城东，三进院子，不算特别奢华，但透着官家的气派。木森从侧门进，被领去见管事刘妈。刘妈五十来岁，面相严厉，将他上下打量一番，交代规矩：卯时起，亥时歇；哪里能去，哪里不能去；该干什么，不该干什么；见了老爷夫人小姐怎么行礼，见了其他仆役怎么称呼；做错事怎么罚……

木森垂手听着，一一应下。他被分到外院，负责书房、客厅的日常清扫，以及偶尔跑腿。同屋的还有两个小厮，一个叫来福，一个叫顺子，都是府里家生子，对木森这个“外面来的”有些排外，但也不至于为难。

木森开始了在知县府的生活。他每天天不亮起床，打扫院落，擦拭家具，清洗茶具，跑腿送东西。他刻意控制着效率：做得不差，能交差，但绝不会做得特别干净利落，让人眼前一亮。他沉默寡言，问一句答一句，从不主动搭话。没事时，就缩在角落，低头站着，像根木头。

刘妈起初还盯着，后来见他确实老实木讷，也就懒得再多管。来福和顺子起初还想逗他说话，见他反应迟钝，也觉得无趣。

书房是他经常打扫的地方。知县赵文渊偶尔在书房看书、处理公文。木森总是低着头，快速而安静地做完事，立刻退出，从不多看一眼。赵文渊有时会问他两句话，木森的回答简短、质朴，带着乡下人的“愚首”。

一切似乎都在按新的“苟”计划进行。他像一个真正的、毫无特点的底层小厮，融入知县府的背景里。

然而，变故再次降临，这次，是因为一本书。

那天，木森照例打扫书房。赵文渊不在，他快速擦拭书架。在书架底层角落，他发现了一本掉落的、蒙尘的书。捡起来，是本《九章算术》，很旧，书页泛黄。

他下意识地拂去灰尘，翻开看了一眼。是古代数学著作，内容对他来说很简单。正当他准备放回原处时，身后忽然传来声音：

“你识字？”

木森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身。赵文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，正看着他，眼神有些锐利。

“老、老爷。”木森慌忙低头，书差点又掉地上，“认得几个……在庵里，师太教过《三字经》……”

“《三字经》可没教你看《九章算术》。”赵文渊走近，拿过那本书，“你看得懂？”

木森心跳如鼓。暴露了？他太大意了！系统在疯狂报警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脸上露出茫然和惶恐：“不、不懂……就是看这书旧了，掉地上，捡起来……上面画的些格子，还有字，我不认得几个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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