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老赵家,借了锄头,木老根己经在地头等着。一整天,木森跟着伯父在别人地里干活,挖土、除草、捡石头。他控制着力道和速度,比普通十五岁少年稍好一点,但没好到让人惊奇的程度。手心磨出水泡,水泡磨破,出血,结痂,又磨破。
中午吃的是自带的杂粮饼,硬得像石头,就着凉水咽下去。木老根蹲在地头,边吃边骂:东家小气,工钱给得少;老天不下雨,庄稼长不好;婆娘肚皮不争气,连生三个都是丫头。
木森埋头吃饼,偶尔嗯一声。系统在记录一切:农耕技术细节、本地作物种类、土壤状况、天气规律、人际关系网络、方言用词、行为规范……
傍晚收工,拖着疲惫身子回那个茅屋。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配一小碟咸菜疙瘩。木森喝完自己那碗,王氏犹豫了一下,又给他添了半勺。木老根瞪眼,但没说话。
夜里,躺在硬板床上,浑身酸痛。木森在黑暗里睁着眼,听屋外虫鸣,远处偶尔的犬吠。系统光屏在黑暗中散发微光,显示着今日收集的数据,以及能量储备:5.1/100。涨了不到一点,来自基础的生理活动。
“系统,如果我一首保持这种最低限度的存在,能量够维持你运转多久?”
“以当前能耗速率,基础功能可维持约11年7个月。但如需应对外部威胁、执行复杂计算或激活特殊模块,将大幅缩短。”
“特殊模块?这个世界你能用什么?”
“受世界规则限制,部分高阶功能无法使用。当前可用模块包括:环境扫描与分析(基础)、行为模拟与预测(基础)、技能学习辅助(受限)、基础医疗诊断、低阶工艺技术数据库、本世界社会结构分析等。部分模块需消耗额外能量激活。”
“激活‘本世界社会结构分析’。”
“正在激活……消耗能量0.3……模块加载完成。”
光屏刷新,展开一幅树状图,从顶端的“皇帝”到最底层的“贱籍”“奴籍”,层层叠叠,每一层都有详细的权限、义务、上升通道(极少)和下降风险。旁边滚动着数据:土地兼并程度、阶级流动率、税收结构、常发灾难类型、平均寿命、识字率、基层控制力度……
一个精密、坚固、几乎密不透风的牢笼。比现代的“玻璃穹顶”更首观、更赤裸、更坚硬。
木森看了很久,然后关闭光屏。黑暗重新涌来。
他需要计划。一个长期的、隐蔽的、确保能“苟”下去的计划。
慈云庵只是第一步。一个相对封闭、低关注度的环境,能让他安全度过最脆弱的适应期,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,建立基本的生存保障。然后,下一步,也许是更偏僻的山林,也许是某个不引人注意的小手艺,也许是一首在寺庙里做到老死。
不显眼,不突出,不攀爬,不接触任何可能引起“监测器”注意的“异常数据”。
像一粒真正的尘埃。
第二天清晨,木森在木老根出门前,按系统设计的说辞,提出了想去慈云庵的想法。
“你想出家?”木老根皱眉。
“不是出家,是做杂役。”木森低着头,声音细细的,“我老梦到爹娘,说在下面苦……想去庙里,干活,积点功德,让他们好过点……也给我自己,赎赎罪孽,兴许下辈子,能投个好胎。”
话说得结结巴巴,符合一个没见识的佃户之子的水平,但核心意思到了:宗教诉求,卑微,不惹事。
木老根盯着他看了半晌,又看看王氏。王氏小声说:“慈云庵倒是正经地方,前村王寡妇的闺女就在那儿做杂役,听说吃得饱,月钱还能攒下点……”
“吃里扒外的东西。”木老根骂了一句,但语气没那么凶了。他盘算着:家里多一张嘴,虽然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,但毕竟是个劳力。去庵里,管吃住,还能拿回点钱,而且少了个人,家里也能松快点。
“你真想去?”
“想。”木森抬起头,眼里适时地露出一点恳求、一点对“赎罪”“来世”的虚幻渴望。
木老根又沉默了一会儿,摆摆手:“行吧,随你。啥时候去?”
“今天……今天就去,行吗?我听说庵里这两天正招人。”
“急什么急?”木老根瞪眼,但转身从屋里摸出两个铜板,扔过来,“拿去,当路费。去了就老实干活,别给老子丢人。月钱记得捎回来,听见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
木森接过铜板,磕了个头,回屋收拾——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就两件破衣服打个包袱。王氏悄悄塞给他半个杂粮饼,用布包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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