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点了点头，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伊恩。

“你刚才说你不喜欢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
伊恩靠在桌边，双手抱胸，深灰色的眼睛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深，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也不喜欢。”沈棠说，“所以，以后一起走。”

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，沈棠眯了眯眼睛，站在巷子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干草和泥土的味道，还有远处飘来的、不知道哪家做的早饭的香味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
不是因为它变安全了，而是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
沈棠嘴角微微上扬，迈开步子，朝旅店的方向走去。

身后，伊恩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。深灰色的眼睛里，冰面下的那条鱼又游了过去。

他关上了门。

沈棠回到旅店的时候，旅店大厅里正热闹着。

早餐时间，七八个人坐在桌前吃东西喝汤，说话声、笑声、杯盘碰撞声混在一起，让这个破旧的小旅店有了一点生气。沈棠从人群中穿过，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但她没有回头去看，径首上了二楼。

回到房间，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本《星陨编年史》，在床边坐下，重新翻到日记部分。

昨天看的时候太匆忙，只顾着抓取关键信息，很多细节都没来得及细看。现在有了伊恩这个“合作者”，她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，越多越好。

她从第一页开始，一字一句地重新读了一遍。

艾琳娜的日记里除了那些大事件，还夹杂着大量看似琐碎的小记录——某种草药的采集地点、某种魔物的弱点、某个区域的天气规律。沈棠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，然后用空间的“备忘录”功能——她昨天才发现系统有这个功能，可以把文字信息储存在系统里随时调取——全部保存了下来。

读到日记后半段的时候，她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。

“第289天。我发现系统给的神恩值不是凭空产生的，它来自于艾尔德兰大陆本身的魔力循环。每个人汲取神恩值，本质上是在从大陆的魔力网络中抽取能量。系统只是一个中介，它不创造能量，只是重新分配。”

“第290天。这就解释了很多问题。为什么节点会定期刷新？因为魔力网络需要时间恢复。为什么节点之间有距离限制？因为魔力网络的传输效率有上限。为什么神佑区域内没有节点？因为神佑区域的魔力被用来维持安全屏障了，没有多余的能量形成节点。”

“第291天。如果我的理论正确，那么神恩值的总量是有限的。一个人拿得多，其他人就拿得少。最后一个人拿完，就没有了。这不是一个无限的游戏，这是一个有限资源的争夺战。”

沈棠合上书，沉默了很久。

神恩值总量有限。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，整个艾尔德兰的冒险者都会疯掉。因为这意味着，不是你努力就能变强，你要抢在别人前面，把有限的资源拿到自己手里。晚一步，可能就永远没有了。

这解释了为什么系统把节点设计成“先到先得”，为什么冒险者之间会为了一个节点打得头破血流。系统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放在了同一个角斗场里，资源是固定的，人数是固定的，活下来的名额是固定的。

一个残酷的、精心设计的筛选机制。

沈棠把书收进空间，站起来走到窗前，推开那扇油纸糊的木窗，让外面的空气涌进来。

镇子的主街上人来人往，有背着重剑的战士，有穿着长袍的法师，有牵着驮兽的商人，有蹲在路边摆摊卖杂货的小贩。这些人和她一样，都是被系统选中的冒险者，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。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，不知道神恩值总量有限，不知道系统可能有问题。

他们只是在按照系统给的路走，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变强，以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。

沈棠关上窗户，转过身来。

她不会犯这个错误。

下午，沈棠去了防具铺。

老胡德的防具铺还是老样子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防具，空气里弥漫着皮革和金属的气味。矮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，正用一根粗针缝着一块皮料，看到她进来，从眼镜框上方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从柜台下面拎出了一件暗棕色的皮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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