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还在，匕首还在，戒指还在。但她看不到自己的身体，只能看到手——从手腕往上，一切都消失了，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。

“这是幻觉。”沈棠对自己说，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，没有回音，只是单纯地被吞没了，“这是幻觉。不是真的。我是沈棠。我在星陨遗迹的第二层入口。我有星陨戒指，有星陨项链，有影牙匕首。我有队友。这不是真的。”

白色空间裂开了一道缝。不是从外面裂开的，是从里面——从白色本身之中，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出来。裂缝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宽，白色的表面像纸一样被撕开，露出下面黑色的、翻涌的、像岩浆一样粘稠的东西。黑色的物质从裂缝中涌出来，凝聚成一个形状——一个人的形状。黑色的、半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身体，纤细的身形，模糊的五官，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线条在空气中飘动。和榕树下那个消散的女人一模一样。

但她的胸口没有宝石。

“你不是艾琳娜。”沈棠说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，“你是谁？”

黑色的女人朝她走了一步。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呼吸声，没有任何声音。她走到沈棠面前，低下头，那张模糊的、没有五官的脸凑得很近，近到沈棠能感觉到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、冰冷的、像从冰窖里吹出来的寒气。

声音从沈棠的意识深处响起。不是艾琳娜那种清晰的、温暖的、带着淡淡忧伤的声音，而是一种更尖锐的、更刺耳的、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。

“我是你。”

沈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“你是我。你是我的碎片。我是你的碎片。我们是一样的。”黑色的女人伸出手，黑色的、半透明的手指触碰到沈棠的脸颊，指尖冰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，“你拿了她的宝石，你看了她的记忆，你走了她的路。你会变成我。你会变成她。你会变成我们。”

沈棠猛地挥出匕首。

刀锋划过黑色女人的身体，没有遇到任何阻力，像是在切一团空气。黑色女人被匕首划开的部分像水一样分开，然后又合拢，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。她歪了歪头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类似于“困惑”的表情。

“你砍不到我。我是你。”

“你不是我。”沈棠说，匕首横在身前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黑色的、模糊的、没有形状的东西，“你在骗我。你不是我的碎片，你也不是艾琳娜的碎片。你是什么东西——寄生在遗迹里的、靠吞噬闯入者的恐惧为生的东西。你读过我的记忆，你看到了我害怕的事情，所以你变成了我最害怕的样子。你怕的不是我，你怕的是火，是光，是星陨宝石的力量。你进不了第二层，所以你只能堵在门口，用幻觉吓退进来的人。”

黑色的女人静止了。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沈棠面前，黑色的线条停止了飘动，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。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，不是之前那种消散时的颤抖，而是一种更剧烈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颤抖。

沈棠从空间里取出了那颗融合后的星陨核心。

宝石发出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、温暖的星光，而是一种刺目的、灼热的、像小太阳一样的白光。白光从沈棠的掌心涌出来，像一把无形的利剑，刺穿了黑色女人的身体。

黑色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、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尖叫，她的身体在白光中开始瓦解，不是像艾琳娜那样平静地化作光点飘散，而是像被火烧着的纸一样，边缘卷曲、发黑、碎裂，碎片在空气中化成灰烬，灰烬又化成虚无。

白光熄灭了。黑色女人消失了。白色空间消失了。

沈棠站在拱形的门洞前，手握着星陨核心，宝石的温度烫得她掌心生疼。石阶还在，墙壁还在，队友还在。塞西莉亚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，双手举着紫色的光，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。伊恩在她右侧，两把刺剑交叉在身前，深灰色的眼睛正盯着她刚才看的方向——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空气和一堵刻满符文的墙。

“你刚才站那里一动不动，一分多钟。”伊恩说，声音有些紧，“叫你，你不答应。推你，你不动。眼睛睁着，但不眨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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