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沈棠是被手环烫醒的。

不，不是她的手环——是蕾拉的手环。蕾拉从树洞里弹出来，脸色煞白，右手死死地握着左手腕，银色手环上的红宝石眼睛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
“来了。”蕾拉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它来了，很近，非常近。”

沈棠瞬间清醒了。她从地上弹起来，右手抽出影牙匕首，左手抓起昨晚削好的两根投掷矛。塞西莉亚己经站起来了，深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，她的双手掌心各亮起一团紫色的光，光芒比昨晚更亮、更稳定。

“在哪个方向？”沈棠问。

蕾拉闭上眼睛，手腕上的手环烫得她额头冒汗。她缓缓地转了一圈，在北边停下来。

“北边。不到一百米。”

三个人同时看向北边的森林。

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把森林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。鸟在叫，虫在鸣，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——太正常了，正常到不正常。

沈棠激活了鹰眼术。

视野瞬间拉远，森林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无比。她看到了北边八十米外的一棵大树，树干上长满了青苔，树根盘踞在泥土里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。

但树后面的阴影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
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动，是一种有目的的、缓慢的、像蛇一样蠕动的动。那个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像一团被压缩在一起的黑色烟雾，在地面上无声地滑行，所过之处，青草在它接触到的瞬间枯萎变黑，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。

沈棠的鹰眼术效果消失了，她的视野恢复了正常。但她己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。

“它来了。”沈棠说，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，“塞西莉亚，你保护蕾拉。我来对付它。”

“你一个人？”塞西莉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沈棠把一根投掷矛递给塞西莉亚，“你远程支援。蕾拉，你待在我们中间，别动，别出声。”

蕾拉用力地点了点头，把毯子从身上扯下来，缩到树洞的最深处。

黑色烟雾从北边的树林里涌了出来。

它的速度比沈棠预想的要快。前一秒还在八十米外，后一秒己经推进到了五十米。所过之处，草地枯萎，树根发黑，空气中的温度骤降，沈棠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。

沈棠没有后退。

她激活了潜行，身形消失在晨光中。同时激活了迅捷步伐，从侧面快速接近那团黑色烟雾。她的脚步轻得像猫，呼吸控制得极慢，削尖的投掷矛握在左手，影牙匕首握在右手。

距离黑色烟雾还有十米的时候，她停了。

因为她发现那团烟雾没有在移动了。它停在了距离树洞大约三十米的位置，像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问号悬浮在地面上方。它在——找她。

它找不到她。

沈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她从潜行中现身，右手一挥，投掷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黑色烟雾。矛尖刺入烟雾的瞬间，像是刺进了某种黏稠的液体里，速度骤降，最后停在了烟雾的“身体”里，悬在半空中，像一根被冻住的树枝。

烟雾颤抖了一下。

然后它转向了沈棠。

沈棠看到了烟雾“里面”的东西——不是实体，不是骨骼，不是血肉，而是一双眼睛。暗金色的，竖瞳，像蛇的眼睛，但比蛇的眼睛大得多，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。那双眼睛从烟雾深处盯着她，没有表情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赤裸裸的注视。

沈棠的后背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，但她没有动。

“你是谁？”她问。

烟雾没有回答。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，然后烟雾开始收缩，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，快速地、无声地缩小、缩小、再缩小，最后缩成了一个人形。

一个女人的形状。

烟雾凝成了实体。黑色的、半透明的、像玻璃一样的实体。那个“女人”站在枯萎的草地上，大约一米七高，身形纤细，五官模糊，但能看出是一个年轻女性的轮廓。她的“头发”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线条，在空气中缓缓飘动，像水中的海藻。

她的胸口，有一颗深蓝色的宝石。

不是戴着的——是嵌在身体里的。那颗宝石和星陨戒指上的宝石一模一样，深蓝色，内部有星光在流动，但它不是戒指，不是项链，不是手环，不是耳环，也不是腰带。它是独立的一颗，镶嵌在这个黑色烟雾凝成的女人的胸口正中央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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